《日暮》
作者: 未知
小说集: 微宇宙的上帝
“如果繁星每隔千年才出现一晚人类将如何信仰与崇拜并世代保留上帝之城的回忆。”
——爱默生
萨罗大学的主任阿托恩77挑衅地撇了撇嘴唇怒气冲冲地瞪着这位年轻的新闻记者。
面对阿托恩的怒火塞尔蒙762淡定自若。在他的早期生涯中他便专注于完成“不可能”的专访那时他还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记者当初疯狂的念头现在已经是个广为刊载的专栏了。
为此他还付出了鼻青眼肿、伤筋断骨的代价但这也使他获得了足够的冷静和自信。
于是他放低了伸出的手冷静地等待着年老的主任消气。如果阿托恩最近两个月来的作为意味着什么的话那就是为了证明天文学家都是些脾气古怪的家伙而这个阿托恩肯定是其中最古怪的一个。
这个著名的天文学家操着谨慎并带有几分迂腐的措辞——他就是以此出名的。他的嗓音由于抑制的情绪而有些颤抖但阿托恩77察觉出他还没有放弃。
“先生”他说“你带着这些无耻的建议见我早就让我看出了你令人发指的目的。”
健壮的天文台摄影师比内25用舌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拘谨地插嘴道“事到如今先生毕竟……”
主任转过身挑了挑花白的眉毛“别插嘴比内。我相信你带这家伙来是出于好意但现在我可不会容忍你的反抗。”
塞尔蒙觉得是时候了“阿托恩主任如果你允许我把刚才的话说完我想……”
“我不相信你年轻人。”阿托恩反驳道“你现在说的跟过去两个月来你在每日专栏上发表的又有什么不同。我和我的同事们正在联合全世界以应对这场危机虽然现在已经无法避免而你却对我们发动了一场庞大的新闻战役否定我们的努力。你尽其所能地攻击我使整个天文台的工作人员都成为被嘲笑的对象。”
主任从桌上拿起一份萨罗市日报愤怒地向塞尔蒙挥动“甚至是像你这种臭名远扬的无耻之徒向我提出这样的请求时都应该感到犹豫。所有记者包括你”
阿托恩将报纸甩到地上跨到窗前双手扣到背后。
“你可以走了”他侧过肩膀说。他忧郁地凝望着地平线行星的六个太阳中最为明亮的伽马正在下落。它正逐渐地没入地平线端的迷雾中变得黯淡、发黄。阿托恩知道他将再不会作为一个正常人见到它了他回过身。
“不等等到这里来”他突然打着手势“我给你讲个故事。”
记者并未打算离开此时他缓缓地接近老人。阿托恩往窗外指了指“在六个太阳中只有贝塔还留在空中。你看见了吗”
这个问题完全没有必要。贝塔几乎是在最高点红色的光芒倾泻在大地上随着伽马辉煌的射线消逝大地呈现出一种不寻常的橘黄色。贝塔在远日点上它是那么的小比塞尔蒙以前见到的都要小而此时它却是拉伽什天空无可争议的主宰。
拉伽什绕着自身的太阳——阿尔法公转两者遥相对望像是一对遥远的伴侣。红矮星贝塔——最接近阿尔法的邻星——它很孤单异常的孤单。
阿托恩抬起的脸被阳光照得绯红。“只要再过四个小时”他说“我们所知的文明即将终结。它会终结的正如你所见贝塔已经是天空中唯一的太阳了。”
他冷酷地笑道“报道吧没有人会再读到它了。”
“但如果四个小时之后或者再过四个小时结果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呢”塞尔蒙轻轻地问。
“不要为那个担心总会发生的。”
“当然但是——如果没有事情发生呢”
比内25再一次插嘴“先生我觉得你应该听一下他的。”
塞尔蒙说“阿托恩主任我们表决吧。”
天文台余下的五个工作人员中涌起一阵骚动到目前为止他们仍保持着谨慎的中立态度。
“不。”阿托恩直截了当地说“没有必要。”他又掏出怀表“既然你的好朋友比内如此迫切地坚持那我就给你五分钟时间说吧。”
“好目前看来如果你允许我对即将发生的一切做一份见证记录你觉得会带来什么区别呢如果你的预言实现我在场这一事实也不会有影响那样的话我的专栏也永远不能完成。另一方面如果没有事情发生你就只能受到嘲笑甚至更糟。把嘲笑的权力留到友善者的手中会显得比较明智。”
阿托恩哼了一声“你说的友善者的手是指你的吗”
“当然”塞尔蒙坐下跷起二郎腿“我的专栏或许会有些粗糙但每次我给你们这些人带来了质疑的好处。毕竟现在已经不是对拉伽什宣布‘世界末日在即’的时代了。你必须明白人们已经不再相信《启示录》了如果科学家们突然变脸告诉我们说那些狂热的教徒才是正确的啊他们可是会被激怒的毕竟……”
“没有这种事年轻人”阿托恩打断说“尽管我们的数据中有很大的一部分是从那些教徒手中得来的但我们的结论中不包含任何教会的谬论。事实终究是事实教徒口中所谓的‘神话’背后依然存在着真相。我们揭露了它们剥去了神秘的外衣。我向你保证那些教徒要比你更痛恨我们。”
“我并不恨你。我只是想告诉你公众正处于恶劣的情绪中他们很生气。”
阿托恩嘲弄地撇了撇嘴角“让他们生气吧。”
“是但是明天呢”
“不会有明天了”
“但如果有让我们假定有——仅仅是为了见证发生的事情。他们的愤怒也许会形成严重的后果。毕竟你知道这两个月来商业变得非常萧条。投资者并非真正相信世界将要终结但在一切过去之前他们同样会更谨慎地对待手中的财产。强尼公司也不相信你但新款春季家具也许会推迟几个月到货——只是为了确认。
“你知道关键所在一旦这一切过去了整个商界都会在后面盯着你的。他们会说如果科学狂人请原谅我这么说只需要制造一些荒谬的预言就能随时弄垮这个国家的繁荣昌盛只要他想。到时候就只能仰赖行星才能阻止他们。骚动的火花会被散播的先生。”
主任严厉地注视着专栏作家“那你有什么提议改善这种状况么”
“嗯”塞尔蒙咧嘴笑道“我的提议是控制大众舆论。我能处理这些事只让人们看到它可笑的一面。我承认这会让人难以忍受因为我不得不将你们所有人描绘成一群语无伦次的白痴但是如果我能使大家嘲笑你们他们也许会忘记愤怒。作为回报我身为出版商的所有要求不过是一篇独家报道而已。”
比内点了点头突然大叫“先生我们都认为他是对的。这两个月来我们考虑到了所有方面除了存在百万分之一的几率我们的理论或运算的某一环节出现差错我们应该把这一点也列入考虑之中。”
聚集在桌前的人咕哝着发出同意声阿托恩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是嘴里塞满了苦药想吐又吐不出来。
“那么你要是愿意就留在这儿吧但你别得寸进尺无论如何都别妨碍我们做事。记住这里的所有活动都是我负责的不管你要在自己的专栏里发表什么观点我都希望你能完全地配合并尊重我们。”
他的双手放在背后皱纹随着他的口气从他脸上挤压出来。他本来还想说下去但是一个声音闯了进来。“嗨嗨嗨”男高音打断了他来者丰润的脸颊上带着愉悦的微笑“这儿的气氛真像个停尸间我希望没有人被我吓到。”
阿托恩先是大吃一惊随后又暴躁地说“你这个混蛋来这里做什么谢林我还以为你正躲在避难所里。”
谢林大笑肥胖的身躯在椅子上一靠“去他妈的避难所那地方太枯燥了。我要待在这儿这里火热着呢。你不认为我也有好奇心吗我倒是想看看教徒口中永恒传唱的群星。”他摩拳擦掌语调变得凝重“外面很冷寒风都能在你鼻子上冻出冰锥了贝塔似乎不再提供任何热量至少在目前的距离上是这样。”
白发主任勃然大怒咬牙切齿地说“你为什么非要特意过来撒疯呢谢林你待在这儿又有什么用”
“我待在那儿又有什么用”谢林摊开双手一副滑稽的模样“心理学家在避难所可算不上称职。他们需要强壮有力的男人能繁衍后代的健康女子。我我比一个有用的男人超重了一百磅要我繁衍后代则更不可能。所以为什么要麻烦他们养活一个多余的人呢在这儿我感觉就好多了。”
“避难所是什么先生”塞尔蒙敏锐地问道。
谢林似乎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专栏作家。他皱了皱眉鼓起肥胖的脸颊“你又是拉伽什的谁呢红脑袋”
阿托恩抿了抿双唇然后阴沉地咕哝道“这位是塞尔蒙762报社的家伙我想你应该听说过他。”
专栏作家伸出手“您肯定就是萨罗大学的谢林501了久仰大名。避难所是什么呢先生”
“嗯。”谢林说道“我们设法让一些人相信我们的预言是正确的——呃——注定将会发生这些人采取了适当的措施。他们主要由天文台工作人员的家属部分萨罗大学员工以及一部分外人组成大约有三百人但其中四分之三都是妇女和小孩。”
“我明白了他们应该躲在黑暗中那里群星找不到他们。当世界上剩下的人即将终结时他们还能伸出援手。”
“如果他们可以的话这不容易。当所有人都发疯失控当大城市被火海吞没环境将不再宜于幸存者们存活。但他们有食物、水、住所、还有武器——”
“他们还有更多”阿托恩说“他们有我们所有的记录除了今天我们将要收集的。对下一个轮回来说这些记录将意味着一切它们必须保留下去其余的将被忘却。”
塞尔蒙轻轻地吹出一声悠远的口哨坐下沉思了几分钟。桌旁的人们拿出了一张多人棋板开始玩起了六人游戏棋子走得迅速而宁静。所有目光汇集专注着棋盘。塞尔蒙专心地看了会儿然后起身走向了阿托恩他正坐在一边与谢林小声交谈。
“听着”他说“我们到别的地方去免得打扰了这些家伙。我想问几个问题。”
年迈的天文学家郁闷地对他皱了皱眉但谢林却雀跃起来“很好说说话对我很有帮助。阿托恩正向我介绍你的观点关于预言失败了外界会有什么反应我同意你的看法。顺便说一下我定期阅读你的专栏总的来说我喜欢你的观点。”
“拜托谢林。”阿托恩咆哮道。
“嗯哦好吧。我们到隔壁房间去那里还有柔软一点的椅子。”
房间里确实有柔软的椅子窗前有厚红窗帘地上有栗色地毯。贝塔暗红色的光线溢进房间呈现出干涸的血红。
塞尔蒙耸耸肩“哎只要有一丝丝纯洁的白光哪怕只有一秒钟我都愿意为此花掉十个信用币我真希望伽马或德尔塔能在空中。”
“你想问些什么”艾尔问道“请记住我们的时间有限再过一小时一刻钟我们就要上楼了那之后我们就没有时间谈话了。”
“好的我的问题是……”塞尔蒙向后斜靠双手叠在胸前“你们看上去都认真的要命我开始相信你们了你介意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
阿托恩勃然大怒“你坐在这儿是想告诉我你甚至还没有弄明白我们在说些什么就已经开始嘲弄我们了吗”
专栏作家难为情地笑了笑“没那么糟先生我总体上了解了。你说在几个小时之后黑暗将会降临全球而全人类也将陷入疯狂。我现在想知道的是它背后的科学依据。”
“不不千万别。”谢林打断道“如果你要阿托恩向你解释如果他有心情回答他能弄出好几页数字和图表出来你会摸不着头脑的。如果你现在问我我劝你不如问门外汉去。”
“好吧我问你。”
“那我先要喝一杯。”他擦了擦手掌望着阿托恩。
“水”阿托恩咕哝。
“别犯傻了”
“你才别犯傻。今天不能沾酒让我灌醉别人实在是太简单了后果我可承担不起。”
心理学家默默地嘟囔了几句转向塞尔蒙犀利地凝视着他“你当然知道拉伽什的文明史有一种轮回的特征我指的是轮回。”
“我知道”塞尔蒙谨慎地答道“这是当下的考古理论它已经作为事实被接受了吗”
“快了在这最后一个世纪它已被广泛认同。这种轮回的特征也是曾经的谜团之一。我们已经定位到了一系列的文明其中的九个已被确认而迹象表明还有其他文明所有的文明都达到了足以与我们比肩的高度而这些文明无不例外在它们正发展昌盛的时候毁于大火。”
“没有人能说明原因。所有文明的中心都被大火从内部彻底摧毁没有留下任何能揭示原因的线索。”
塞尔蒙急切地追问“它们难道也没有石器时代吗”
“可能我们几乎对此一无所知只知道那时候人类的智慧只比猿高一点我们可以忽略那个。”
“我知道了继续说”
“对这些反复发生的大灾难曾经有过众多解释但都或多或少地有些超乎自然。有些人说有一场周期性的火雨有人则说拉伽什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穿过一颗太阳还有一些说法就更离奇了。但有一个理论不同于其他理论它已流传了好几个世纪。”
“我知道你指的是教徒在《启示录》中所记载的关于‘群星’的神话。”
“正是。”谢林满意地答道“教会声称每隔两千零五十年拉伽什就会进入一个巨大的洞穴于是所有的太阳都消失了整个世界陷入绝对的黑暗他们说有种被称为‘群星’的东西出现了它们夺走了人们的灵魂使他们变成了没有理智的野兽他们摧毁了亲手建立起来的文明。当然他们在这之中掺杂了许多宗教神秘论但那是核心思想。”
谢林深吸了口气顿了顿后说“现在当我们谈到万有引力理论……”说这话的时候他加强了语气清晰地念出每个字。就在这时阿托恩从窗口出现重重地哼了一声跨步离开了房间。
两个人在背后看着他然后塞尔蒙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谢林回答“有两个人按约定几个小时前就该过来了可到现在还没露脸。他很缺人手因为除了必要的人员其他人都去了避难所。”
“你不会认为那两人开溜了吧”
“谁范罗和叶莫特当然不会。不过如果他们在一小时内还没回来的话就有些麻烦了。”他忽然站起身双眼发亮“不管怎样既然阿托恩走了——”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最近的窗前蹲下从窗下的箱子内取出一个装有红色液体的玻璃瓶他摇了摇瓶子发出了汩汩声。
“我想阿托恩不知道这个。”他说着快步走回桌边“这里只有一个杯子所以作为客人杯子让给你而我用酒瓶。”
他小心翼翼地将只有丁点儿大的杯子倒满。
塞尔蒙起身抗议但谢林严厉地瞪着他“尊重你的长辈年轻人。”
新闻记者坐下满脸的不悦“那就继续说吧你这老混蛋。”
心理学家倒竖起瓶子喉结一上一下地蠕动然后发出一阵满意的咕噜声他咂巴了一下嘴唇继续说道“你对万有引力了解多少”
“没多少只知道它是最新的研究成果还未完全成型而且其中的数学原理太深奥了据说全拉伽什只有十二个人能理解它。”
“呸胡说瞎扯我只用一句话就能把核心理论解释给你。万有引力定律就是指宇宙中的所有物体之间都存在着一种吸引力而任意两个给定物体之间引力的大小与它们的质量乘积除以它们间距离的平方成正比。”
“就这些”
“这就够了人们花了400年时间来发展它。”
“为什么那么久从你描述的而言它听上去很简单。”
“因为伟大的定律不是出自于灵光一闪不管你怎么想它需要全世界的科学家花上几个世纪的时间一同研究。自从加那维41发现拉伽什围绕着阿尔法太阳旋转而非相反——那是四百年前的事了之后天文学家就一直在努力。他们记录下六个太阳复杂的运动轨迹他们分析试图解开其中的奥秘。一个又一个理论被提出、检验、复查、修改、放弃、然后又复苏或转变成其他理论。真是魔鬼干的活儿。”
塞尔蒙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伸出酒杯谢林不情愿地从瓶中倒出几滴。
“二十年前”他清了清自己的嗓子继续说“终于人们证明了万有引力定律精确地计算了六个太阳的运动轨迹这是一次突破性的进展。”
谢林站起身走到窗边手中仍紧握着酒瓶“现在我们就快讲到关键了。在过去十年里拉伽什围绕阿尔法的运动轨迹已根据引力计算出来了但它并不符合我们观测到的轨迹即便把其他太阳的干扰都计算在内。定律是错误的吗还是说有其他未知的因素包含在内”
塞尔蒙跟着谢林来到窗边凝望远方萨罗市的尖顶在地平线上闪烁着血色的光芒。他瞥了一眼贝塔对未知的焦虑在他心中滋长。它在天顶瞪着血红的眼睛渺小而又不祥。
“继续说先生。”他轻轻地说。
谢林继续“天文学家踌躇了数年提出的理论一个比一个站不住脚——直到阿托恩突发灵感请来了教徒教主索尔5弄到的一些数据很大程度地简化问题。阿托恩把研究推到了一条新的轨道上。”
“要是存在一颗像拉伽什一样不发光的行星体呢如果存在你知道它只能通过反射发光而如果它是由黛青色的岩石组成的跟拉伽什差不多大那么在红色的天空下太阳永恒的光辉将使它变得无形——完全将它掩没。”
塞尔蒙吹了声口哨“古怪的想法”
“你觉得古怪听着假设这颗行星以特定的距离特定的轨道特定的质量围绕拉伽什旋转它的存在将精确地解释拉伽什的运行轨道在理论上的偏离——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专栏作家摇了摇头。
“嗯有时候这颗星体能挡住一个太阳。”说完谢林将瓶中的酒一饮而尽。
“我想确实如此。”塞尔蒙坦言道。
“是的但只有一颗太阳位于它的运行平面上。”他竖起拇指指着正在不断缩小的太阳“贝塔当贝塔独自在它的半球内且处于最大距离上时月球正恒定地处于最短距离只有在太阳处于这种情况时日食才会发生。当月球的直径是贝塔表观直径的七倍时日食将覆盖整个拉伽什并将持续超过半天星球上的任何地方都不能逃过这种影响。这种日食每隔二千零四十九年就会发生一次。”
塞尔蒙面无表情“这就你要给我讲的故事”
心理学家点点头“这就是全部了先是日食——将在三刻钟之后发生——然后是完全的黑暗也许还有那些神秘的群星——之后世界陷入疯狂又一个轮回结束。”
他陷入沉思“我们天文台的人只有两个月的时间要帮助拉伽什脱离危险远远不够也许两个世纪都不够用。但我们的记录保存在避难所而今天我们将会拍下日食。下一个轮回会伴随着真相重新开始而当下一次日食来临时人类最终将会对它有所准备。思考一下吧这也是你故事中的一部分”
塞尔蒙打开窗一阵细风撩动了窗帘他探出窗外伸出手凝视着手掌上绛红色的阳光寒风撩拨着他的头发。然后他又突然转过身。
“黑暗中究竟有什么会把我逼疯”
谢林心不在焉地玩转着空酒瓶然后笑道“你经历过黑暗吗年轻人”
新闻记者倚在墙上想了想“没有虽然没有但我知道那什么。是——呃——”他的手指不知所措地拨弄着“就是没有光像是在山洞里。”
“你在山洞里待过吗”
“在山洞里当然没有”
“我想你也没有。上星期我试了一次只是为了体验一下但还是匆匆地跑了出来。我一直往里走直到洞口只剩下模糊的光线而其他地方一片黑暗。我从没想到我这样体重的人居然能跑那么快。”
塞尔蒙撇了撇嘴“嗯要是我在那里的话我猜我就不会跑。”
心理学家皱着眉头上下审视着这位年轻人。
“你别说大话了你连放下窗帘都不敢。”
塞尔蒙惊讶地说“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外面有四到五颗太阳或许我们会想舒缓下光线但现在我们可没那么多光。”
“这就对了。放下窗帘然后过来坐下。”
“好吧。”塞尔蒙伸手抽掉了流苏绳红色的窗帘从窗前滑落黄铜吊环在横杆上一路鸣响暗红色的阴影笼罩了整个房间。
塞尔蒙走向桌子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空洞然后他在半路停住了。
“我看不到你了先生。”他小声说。
“跟着你的感觉走。”谢林命令道语调显得紧张。
“但我看不见你先生。”新闻记者喘着粗气说“我什么也看不见。”
“你还想看到什么”传来冷酷的回答“过来坐下”
脚步声再次响起他动摇着缓缓接近然后响起摸索椅子的声音。塞尔蒙的声音细细的“我到了。我感觉……嗯……没问题。”
“你喜欢这样是吗”
“不……不是这很糟糕。墙壁好像要……”他顿了一下“它们似乎在向我压来我不断地想推开它们。但我没有疯事实上感觉没那么坏。”
“好吧把窗帘重新拉开。”
黑暗中响起小心翼翼的脚步声然后是塞尔蒙贴在窗帘上摸索拉绳的沙沙声窗帘滑回去的呼啦声令人雀跃。红色光线涌进房间塞尔蒙欢呼了一声抬头望向太阳。
谢林用手背抹去额头上的汗水颤抖地说“这只不过是一间黑房间。”
“这还能忍受。”塞尔蒙轻松地说。
“是啊能忍受的是黑房间。但你参加过两年前的强格勒百年博览会吗”
“没我从没参加过。六千里的旅程实在是太远了即便是为了博览会。”
“我去过你还记不记得‘神秘隧道’听说它打破了游乐场的所有记录——只花了第一个月时间还是多久管它呢。”
“听说过它有没有引起一些骚乱”
“几乎没有被刻意隐瞒了。你知道‘神秘隧道’不过是条一里长的隧道只是没有光亮。你坐在一辆敞开的小车里在黑暗中颠簸地行驶十五分钟它在开放期间很受欢迎。”
“很受欢迎”
“确实在游戏中受到惊吓时人们会很狂热。婴儿与生俱来拥有三种本能上的恐惧噪声、下坠以及无光。这就是为什么跳到别人面前大喊一声‘哇’被认为那么好玩这就是为什么坐过山车会那么有趣。这也是为什么‘神秘隧道’大捞了一笔。人们从黑暗中出来时浑身颤抖、喘不过气被吓得半死但他们却还是络绎不绝地买票。”
“等等我想起来了。有一些人出来时死了是不是它被关闭后有过一些谣言。”
心理学家轻蔑地说“呸两三个人死了这不算什么他们给死者家属付了抚恤金要求强格勒市政委员会忘记这码事儿。他们说如果心脏脆弱的人想要穿过隧道他们就该自己承担风险——这样的话这种事儿就不会发生。因此他们在入口处安排了一名医生要求每一位顾客在上车前进行体检。事实上这也使游客激增。”
“嗯然后呢”
“你知道还有其他一些事。人们出来时完全正常就是拒绝进入建筑——任何建筑包括宫殿、大厦、公寓、平房、小屋、茅舍、棚房、阁楼甚至帐篷。”
塞尔蒙惊讶道“你的意思是他们拒绝从屋外进入到屋内那他们睡哪儿”
“睡在外面。”
“他们应该迫使自己进屋。”
“哦他们试过了。一进屋这些人就变得歇斯底里用脑袋拼命地撞击最近的墙壁。一旦你把他们弄进屋不给他们穿上约束衣打上镇静剂的话你是不能让他们安静下来的。”
“他们一定是疯了。”
“确实如此从隧道里出来的十个人之中就有一个会变成那样。他们请来了心理学家而我们做了唯一有帮助的事就是关闭了展览。”他双手一摊。
“那些人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塞尔蒙最后问道。
“从本质上讲与你刚才在黑暗中感到墙壁在向你挤压过来的情况一样。有一个用来描述人类对这种无光场合的本能恐惧的心理学术语我们称之为‘幽闭恐惧症’因为缺少光亮总是与封闭的地方联系在一起所以这两种恐惧是密切相关的明白吗”
“那那些隧道里的人呢”
“隧道里的人都是些不幸的家伙他们的神经不够坚韧不足以克服陷入黑暗时产生的幽闭恐惧症。没有光亮的十五分钟是相当长的你只经历了两三分钟但我知道你当时相当难受。”
“隧道里的人患上了一种叫作‘幽闭恐惧固化症’的症状。他们对黑暗和封闭空间的潜在恐惧被激发并且严重恶化就我们所知这是永久性的。这就是在黑暗中待上十五分钟产生的影响。”
许久的沉默塞尔蒙额头上的褶皱渐渐紧锁他皱着眉说“我不相信有那么糟。”
“你其实是不想去相信。”谢林打断道“因为你害怕去相信看窗外”
塞尔蒙望向窗外心理学家紧接着说道“想像一下那种黑暗一望无际没有光无论你看向哪儿。房屋、树木、田野、土地、天空——漆黑一片然后群星坠落我只知道这些——无论它们是什么你能想象那种场景吗”
“是的我能想象。”塞尔蒙气势汹汹地说。
谢林用拳头狠狠地砸了一下桌子激动地说“你说谎你不能想象。你大脑中根本没有那种概念因为这概念已经超越了无限和永恒。你只能谈论它部分现实让你感到失望当它真的来临时你的大脑应对的场景可是超过了它的理解极限。你会发疯的彻底、永远地发疯毫无疑问”
他悲伤地补充道“又一个两千年化为乌有我们为此付出了多少痛苦和奋斗。明天整个拉伽什将再也见不到一座完好无损的城市。”
塞尔蒙稍稍恢复了平静“没有那回事我依然不认为我会发疯仅仅因为天空中没有太阳。但即使我疯了所有人都疯了城市又怎么会被毁灭呢我们要把它们炸毁吗”
但是谢林依然很愤怒“如果你在黑暗中你最想要的是什么?每个人会本能地呼唤什么光去你的是光”
“嗯”
“你怎么去得到光呢”
“我不知道。”塞尔蒙直接地说。
“在没有太阳的情况下得到光的唯一途径是什么”
“我怎么会知道”
他们俩站着脸对着脸鼻尖对着鼻尖。
谢林说“你会烧东西的先生见过森林大火吗去野营过吗在火堆上炖过肉吗当你烧木头时它们散发出来的并不是只有热量你知道它还会发光人们知道这点。当黑暗降临时他们想要光并且他们会得到它的。”
“所以他们会烧木头”
“他们会有什么就烧什么他们必须得到光他们必须烧些什么而木头并不是随处可见所以附近有什么他们就烧什么他们会得到光亮。最后每一个住宅中都会升腾起火焰。”
他们目光对峙像是在处理一场私人恩怨各自都想保持强势后来塞尔蒙避开了目光一言不发。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几乎没注意到紧闭的门后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哗声音来自隔壁房间。
谢林开口了“我好像听到了叶莫特的声音他和范罗可能回来了。我们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好啊”塞尔蒙咕哝道。他深吸一口气打了个哆嗦。紧张感被打破了房间里骚动着工作人员向两个年轻人聚集他们正在脱外套。各种杂乱的问题丢向他们但是都被他们回避了。
阿托恩挤进人群气愤地对着这两个姗姗来迟的人“知不知道现在只剩下不到一小时了吗你们去哪儿了”
范罗24坐下搓着双手户外的冷空气冻得他的双颊通红“我和叶莫特刚做了一个疯狂的实验我们想知道是否能创建一种环境模拟黑暗和群星以便我们预测它们出现时的情景。”
听众中传出困惑的低语阿托恩也换上一副饶有兴趣的表情“你们之前从没说过怎么做的”
“嗯……”范罗说“我们很早之前就有这个想法业余时间一直在研究它。叶莫特在市中心找到了一座半圆顶的矮房子我想它以前是一家博物馆管它呢反正我们买下了它。”
“你们哪里来的钱”阿诺恩打断道。
“我们的银行存款。”叶莫特70咕哝道“花了我们两千信用币。无所谓了反正一到明天两千信用币就要变成两千张碎纸片了。”
“是的。”范罗说“我们买下了这地方从上到下铺上了黑色的天鹅绒尽量把房子弄黑。然后在天花板上戳了几个小洞穿透屋顶再用小金属帽盖住。只要一关开关金属帽就会滑向一边。靠我们两个人可完成不了这些我们找了一名木匠和一名电工还有其他一些人钱不是问题。关键是我们能使光线穿过屋顶上的小洞从而产生星光的效果。”
片刻的安静甚至听不到一丝呼吸。阿托恩僵硬地说“你们没权力私自……”
范罗不安地说“我知道先生但老实说我和叶莫特都觉得这个实验有风险如果效果实现了我们多半就会发疯——要是真如谢林所说的所以我们想自己承担风险。当然如果我们还能保持理智那当它真的来临时我们就有了免疫力。对于你们也是如此但这并不顺利……”
“为什么发生了什么?”
这次是叶莫特回答“我们把自己关在里面让眼睛适应黑暗。这感觉太可怕了黑暗让你感到墙壁和天花板正在向你坍塌。但我们挺过来了打开开关金属帽掉落屋顶上闪烁着点点光芒……
“嗯”
“嗯没了这就是奇怪的地方什么也没发生。只不过是一个有洞的屋顶我们试了一次又一次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来的这么晚但都没得到预期的效果。”
惊人的安静目光都聚集到了谢林身上他呆坐着张大着嘴。
塞尔蒙第一个开口“你知道这对你的理论意味着什么谢林。”他释怀地咧嘴笑道。
但是谢林举起了手“等一下让我好好想想。”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当他抬起头的时候眼神里没有惊讶也没有疑虑“当然……”
他还没说完上方就传来了一声尖锐的响声比内冲上了楼心里想着“该死的发生了什么”其他人紧跟其后。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一上屋顶比内就惊恐地看到感光板已被摔得粉碎旁边是一个弯腰的男人。他向侵入者猛扑过去死死地掐住他的喉咙。经过一番搏斗其他人也扑了过来。陌生人被淹没了被愤怒的人们压在身下。
阿托恩最后一个赶到喘着粗气说“让他起来。”
陌生人还试着挣扎他的呼吸急促衣服被撕得破烂前额淤肿。他被拖到阿托恩脚边精巧的黄色小卷胡明显是受到了教徒的影响。比内松开他的领口粗鲁地摇着他“好吧耗子有什么想说的吗关于这些感光板……”
“我不是故意的。”教徒冷冷地反驳道“这是个意外。”
比内怒视着他咆哮道“我懂了你的目的是这些摄影机。这个意外对你来说还真是幸运咯只破坏了感光板。如果你碰了闪光的贝莎和其他器械你就要被我慢慢折磨死了。”他重新攥住他衣领。
阿托恩卷起袖子“住手放开他”
年轻的技师犹豫不决最后不情愿地放下。阿托恩把他推到一边来到教徒面前“你是拉蒂默是吗”
教徒生硬地弓起背露出屁股上的符号“我是拉蒂默25索尔5教主的第三班助手。”
阿托恩抬了抬花白的眉毛“你的教主大人上星期来看望我的时候你也跟着来了对吗”
拉蒂默又弓了弓背。
“那么你是来干吗的呢”
“没什么你会把你的自由意志献给我的。”
“索尔5派你来的还是你自己的主意”
“我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还会有其他来访者吗”
“我也不会回答这个问题。”
阿托恩瞄了一眼时钟皱眉道“你的主人还想在我这里得到什么呢我已经履行了交易。”
拉蒂默微微一笑但是什么也没说。
“我问过他了。”阿托恩生气地说“你们能够提供的数据我确实得到了。这点上我表示感谢。作为回报我也答应了证明你们的教义基本上是正确的。”
“你不需要证明。”拉蒂默得意地反驳“《启示录》上已经证明了。”
“对于部分信徒来说是这样但不要刻意曲解我的意思我为你们的信仰提供的是科学依据我也做到了。”
信徒怨恨地眯起眼睛“是啊你做到了像狐狸一样精明假装支持我们的信仰同时又否定了它。你把黑暗和群星说成是一种自然现象剥夺了它的伟大性这是种亵渎”
“就算如此这也不是我的错。我只不过在陈述事实你还想要我怎么样呢”
“你所谓的‘事实’不过是个骗局是个谎言”
阿托恩气得跺脚“你知道什么”
回答却是绝对的自信“我就是知道”
主任脸色发青比内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阿托恩招招手示意他安静。
“索尔5想要我们做什么我猜他仍然想警告全世界采取行动应对即将到来的疯狂。我们已经在危险中安置了无数人但不会成功的如果这对他意味着什么的话。”
“这种尝试本身就够有危害了你必须停止使用这些魔鬼的工具去获取信息。我们遵循群星的意志我唯一后悔的是因为我的笨拙没能破坏这些魔鬼的仪器。”
“这对你没有好处。”阿托恩回道“所有的数据除了我们正在收集的都已经安全地存储起来了不可能造成危害。”他笑道“但你窃贼般的行为是一种犯罪。”
然后回过头对身后的人说“来人叫警察。”
谢林发出不满的叫声“该死的阿托恩你怎么了。现在没时间了我来处理这事儿。”说着他往前冲上一步。
阿托恩盯着这位心理学家的鼻子“别胡闹了谢林你能让我按自己的方式处理吗现在你完全是个外人别忘了。”
谢林搞怪地撇了撇嘴“贝塔的日食在几分钟之后就要开始了只要这个年轻人愿意用荣誉发誓不再惹麻烦那就不用叫警察了但这可能吗”
拉蒂默立刻回答“我不会这么做的你们想怎么样随便但我要警告你们只要我一有机会我就会完成我来这里的目的。如果你想要我发誓你还是叫警察吧。”
谢林友好地笑道“你真是个混蛋我来给你说明一下吧你看到站在窗前的那个年轻人了吗?他身强力壮身手敏捷而且还是个外人。日食一旦开始除了牢牢地盯住你他就没事做了。当然还有我在挥拳头方面可能迟钝了点但还是很乐意帮忙的。”
“好吧那又怎么样?”拉蒂默冷冷地说。
“我告诉你。”谢林答道“日食一开始我和塞尔蒙就会抓住你把你关在壁橱里只有一扇门没有窗然后牢牢锁上。你就在那里待着吧。”
“之后呢”拉蒂默的呼吸急促“没有人会放我出来。我知道群星的出现意味着什么比你们更了解。你们都会发疯根本不会放我出来。想把我闷死饿死对吗对一群科学家我能指望什么但我不会妥协的这是原则别再跟我讨论这个了。”
阿托恩开始烦躁不安空洞的眼神中显示出他的不耐烦“好吧谢林把他关起来。”
“拜托”谢林示意让阿托恩冷静下来“没想到你变得那么快拉蒂默会耍点小聪明但我并不是因为喜欢闲聊才成为心理学家的。”说着他朝信徒笑了笑。
“过来把你慢慢饿死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会做出这么粗俗的事吧亲爱的拉蒂默如果我把你锁了起来你会看到黑暗但不会看到群星。通过教会的信条我想这不难理解如果群星出现了你却藏了起来这就意味着你失去了不朽的灵魂。现在我相信你是一个有荣誉感的人如果你愿意发誓不再破坏我们的行动我就相信你。”
拉蒂默的太阳穴抽搐着像是退缩了一般他含糊不清地说道“好吧”但马上又暴躁起来“但你们肯定会为今天的行径遭到报应的”
他拖着脚后跟一瘸一拐地走向靠门口三条腿的高凳子。
谢林朝专栏作家点点头“塞尔蒙坐到他旁边这是礼节。喂塞尔蒙”
但是新闻记者一动不动嘴唇颤抖地喊道“看那个”他手指着崩坏的天空声音干燥而沙哑。
所有人同时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一刻他们屏息凝视目光都冻结了。
贝塔的一角出现了缺口
变暗的一角可能只有手指甲的大小它渐渐扩张。在这群观察者眼中这条蔓延的裂缝注定会带来毁灭。他们只看了一眼短暂的尖叫和混乱之后每个人都回到了规定的岗位匆忙而有序地工作。关键时刻没有时间留给情绪。他们都是有要务在身的科学家阿托恩早就开始忙碌了。
谢林从容地说道“第一次接触肯定在十五分钟之前就开始了早了点但这种不稳定因素仍然在我们的计算之内。”他四下张望然后悄悄接近塞尔蒙他仍然注视着窗外谢林轻轻地把他拖到一边。
“阿托恩气疯了。”他小声说道“离他远点儿因为拉蒂默的骚扰他错过了第一次接触如果你妨碍到他他早就把你扔到窗外了。”
塞尔蒙微微点头然后坐下。谢林惊讶地看着他。
“见鬼朋友。”他大叫“你在发抖。”
“啊”塞尔蒙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试着挤出一个微笑“我感觉不太好这倒是事实。”
心理学家的眼神变得尖锐“你不会感到害怕了吧”
“没有”塞尔蒙立刻恼怒道“给我点面子成吗我并不真的相信你的胡言乱语刚才不信现在信了。你得让我适应一下你们都准备了两个月了。”
“有道理。”谢林思索着答道“听着你有家人吗父母、老婆、孩子”
塞尔蒙摇了摇头“我猜你是想说避难所不用担心我有个妹妹但她远在两英里之外我连她的确切地址都不知道。”
“好吧那你自己呢你还有时间去那里不远。毕竟这里不需要你而且你在这里还碍事。”
塞尔蒙萎靡地看着他“你就是觉得我在害怕对吗听好了我是一名新闻记者我被派到这儿来完成采访我就一定会完成它。”
心理学家无奈地笑了笑“我懂了职业素养对吗”
“你可以这么说但是我的右手可接受过一杯美味的果汁尽管一大半都被你吞了不过我还是喝了那玩意儿。”
他的话语被打断了谢林粗暴地推着他。
“你听到了吗嘿”
谢林仰起了下巴塞尔蒙也跟着抬起头盯着那个信徒。他面对着窗口脸上涌现出亢奋他颂唱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声音。
“他在说什么”专栏作家小声问道。
“他在引用《启示录》第五章的内容。”谢林催促道“安静地听着。”
信徒的嗓音突然抬高饱含热情
“这时刻终于来了太阳贝塔孤独地守望在空中转变期临至它在苍穹长久地停留转变期过半它形单影只萎缩而又冰冷在拉伽什的上空闪耀。
“人群集结广场上高架上他们见证着这一场景有争执也有惊叹然后陷入了一种莫名的绝望之中。他们的精神开始不安言语变得错乱。人们的灵魂正等待着群星的降临。
“特莱刚市的晌午范德里特2驾到他对特莱刚的人名说道‘罪人们呐你们曾蔑视正义现在审判的时刻到了洞穴正在接近它将吞没拉伽什以及上面的一切。’
“他说话的时候黑暗的洞穴舔吻了贝塔的边缘面对所有拉伽什人它藏匿了自己。随着它的消逝人们失声痛哭恐惧深深地笼罩着他们。
“黑暗的洞穴降临到拉伽什拉伽什的表面上不再有光。他们变成了盲人即便能感觉到贴在脸上的呼吸他们也看不见毗邻的对方。
“黑暗中群星出现了不计其数。在这般美景之下连树叶都在惊叹和歌唱合成一曲优美的乐章。
“此刻人们的灵魂脱离了肉体被遗弃的身躯变得如野兽甚至魔兽一般他们吼叫着徘徊在城市黑暗的街道间。
“群星之上降下了圣火它触碰之处拉伽什的城市皆被焚烧殆尽人类及他们的痕迹所剩无几。
“即便如此——”
拉蒂默的语调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的眼神并没有转移但还是多少察觉到了另外两人正全神贯注地听着他说话。不留一丝喘息之余他的音色抬高了音节变得更为清澈。
塞尔蒙惊讶地凝视着他这些话语听起来似曾相识。他的发音有种不易察觉的变化重音又微妙地转移。拉蒂默变得完全捉摸不定。
谢林狡猾地笑笑“他在使用某种古老的轮回语言可能是他们传承下来的第二轮回语《启示录》最初就是用这种语言书写的这你知道。”
“没关系我听得够多了。”塞尔蒙把他的椅子推回去用手理了理头发“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是吗”谢林似乎有点小惊讶。
“当然是了我也就刚才有点神经质罢了听你说话你的引力论还有这刚开始的日食这都够我受的了但这家伙——”他对着黄胡子的信徒弹出轻蔑的拇指“这种话我的护士都跟我说过我一生都会取笑这些胡言乱语才不会被它吓到。”
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重焕光彩“但如果我还期望着事情好的一面我就要把这椅子从窗口转过去。”
谢林说“是啊但你最好小声点说话。阿托恩刚刚钻进那机子后又把头探出来看了你一眼他是真想杀了你。”
塞尔蒙嘘了一声“我差点忘了那老家伙。”然后煞是小心地把椅子从窗口挪开回头厌恶地看了一眼说“我突然想到对群星的这种疯狂臆想一定有什么应对方法。”
心理学家没有立即回答。贝塔已经越过了最高点血红色阳光穿过了窗户在地面上映照出一大块光线现在爬到了谢林的膝盖上。他若有所思地凝视着这黯淡的色彩弯下腰斜起眼看着太阳。
原来边缘上的一小块残缺已经扩张侵蚀了贝塔的三分之一。谢林不寒而栗他抖擞了一下身体但是原本红润的脸颊已经失去了之前的光彩。
带着种近乎歉意的微笑他也翻转了一下他的椅子“萨罗市大概有两百万人他们都巴不得立刻加入教会。”接着他的语气又变得讽刺“教会在一小时内已是空前的繁荣他们肯定会尽其所能地兴风作浪。你刚才说什么”
“我是说教徒们是怎么把《启示录》世代轮回地传承下来的在拉伽什它最初是被怎么记录下来的一定有应对方法因为如果每个人都疯了谁来写这本书呢?”
谢林悲伤地看着发问者“年轻人没有目击者也没有答案。但是对于发生的一切我们倒是有一些观点有三种人可能不会受其影响一种是极少数根本就没见到群星的人或是那些从头至尾都烂醉如泥的人别管他们他们也不是真正的目击者。
还有就是六岁以下的小孩儿世界对于他们依然充满新奇黑暗和群星并不能吓到他们就像这世界上的其他奇妙现象一样你懂我的意思吧
对方点点头“我想我懂。”
“最后就是那种头脑过于僵化的人他们才不会崩溃比如那些年老的农民他们的脑子已经错乱了几乎不会受到影响。嗯孩子们会存有逃亡时的记忆联系那些半疯半傻者的语无伦次这些就构成了《启示录》的基础。
“当然书最初是基于那些不合格的历史学家的见证记录的就是那些孩子和傻子然后在轮回中一次次地重新编纂。”
“你不觉得……”塞尔蒙打断道“他们在轮回中传承这本书的方式跟我们处理万有引力奥秘的打算一样吗”
谢林耸耸肩“大概吧不过那不重要虽然他们这么做了。我想说的重点是这书不但没有帮助甚至还会引起混乱即便建立在事实之上。比如说你记不记得范罗和叶莫特失败的实验”
“记得。”
“你知道为什么它没……”他突然停下然后警觉地站起身。阿托恩过来了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
“发生什么事了”
阿托恩把谢林拉到一边谢林能感到搭在他肩上的手指在颤抖。
“别这么大声”阿托恩的声音低沉而扭曲“我刚从避难所接到专线。”
“他们有麻烦了”谢林忧虑地问。
“不是他们。”阿托恩特别加重了语气“他们刚刚封锁了避难所要一直待到后天他们很安全有麻烦的是城市。谢林现在一片混乱你根本不能想象。”他连说话都开始困难。
“是吗”谢林不耐烦地打断道“那又怎么样它还会变得更糟你在害怕什么”
阿托恩对他的嘲讽感到生气但双眼中的愤怒立刻又变成了焦虑“你不明白教众们很猖獗他们在煽动人群破坏天文台教会承诺给他们和平承诺给他们救赎承诺给他们任何东西。我们要做什么呢谢林?”
谢林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趾他敲了敲下巴然后抬起头清晰地说道“什么做什么我们还能做什么没了人们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不当然不”
“好那就别管他们了日全食还有多久”
“不到一小时。”
“只能赌一下了。那些暴徒聚集起来还需要一段时间要到这里则需要更久我们离市中心可有五英里呢。”
他望向窗外农田为他的视线让开道路他望向郊外的白色房屋望向地平线上的大都会它在贝塔衰弱的光线中一片模糊。
“还有时间继续工作祈祷日全食率先到来吧。”他头也不回地重复道。
贝塔被吞没了一半分割线向着太阳发光的部分渐渐凹陷犹如巨大的眼睑半闭着遮挡外世界的光。
房间里微弱的嘈杂被渐渐吞没外面的田野寂静无声昆虫也害怕地保持沉默。世界变暗了。
他被耳边的声音吓了一跳。“怎么了”塞尔蒙问道。
“啊嗯没什么。回到椅子上我们还没聊完呢。”
但是心理学家不再说话。他伸手松开领子转了转脖子却没感到舒缓。突然他起头“你有感到呼吸困难吗”
新闻记者瞪大了双眼深吸了几口气“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我往窗外看太久了昏暗让我感到难受呼吸困难是幽闭恐惧症发作的第一个症状。”
塞尔蒙有深吸一口气“嗯我不觉得难受又有个家伙来了。”
比内将身体挤到有光的一角谢林焦虑地斜视着他“你好啊比内。”
这位宇航员把重心挪到另一只脚上微微笑道“你不介意我坐一会儿跟你们聊聊吧我的摄像机已经架设好了日全食到来之前我都没事做了。”他说着看了一眼那个教徒他十五分钟前从袖子里取出了一本硬皮的小册子然后专心致志地看到了现在。
“那只耗子没惹麻烦吧”
谢林摇了摇头他放下肩膀集中精力迫使自己均匀呼吸“你有感到呼吸困难吗比内”
比内吸了口气“我没觉得有什么不顺畅。”
“是幽闭恐惧症。”谢林解释道。
“哦我是另一种感觉我感到我的双眼不受控制眼前模糊一片好吧现在没什么是清楚的而且感到很冷。”
“对很冷原来这不是错觉。”塞尔蒙扮了张鬼脸“我的脚指头就感觉是被装在冰箱里似的。”
“我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想些无关的事情。”谢林说“我告诉过你了塞尔蒙范罗的实验为什么失败。”
“你还没说完呢。”塞尔蒙回道他用双手抱住膝盖下巴紧紧地挨在上面。
“好吧我正要开始说这是因为他们被《启示录》误导了把注意力集中在群星上可能意义不大你知道光线对我们是必需的所以在黑暗中光线被无意识地创造出来了群星不过是一种幻觉。”
“换句话说。”塞尔蒙插嘴“群星是发疯后的症状而不是原因。那么比内要拍下的照片不是没意义了”
“照片可以证明这种幻觉或者证明群星存在据我所知是这样。”
但是比内拉近了椅子脸上突然热情洋溢“继续说啊你们谈到这个话题我倒是很高兴。”他眯起眼睛伸出了食指“我一直在想群星的事儿倒是有个独到的想法当然只有一个雏形也没打算去完善它但还是挺有趣的你们想听吗”
他看上去有点纠结但谢林向后靠了靠说“继续我在听着。”
“好吧。假设宇宙中还有其他太阳。”他羞怯地顿了顿“我是说那些太阳太远了它们暗得几乎看不见。听起来好像是我在异想天开我觉得。”
“不一定这种可能性并没有被排除尽管根据万有引力定律它们强大的吸引力会使它们变得很显眼。”
“我是说它们足够远。”比内又补充“真的非常远可能有四个光年的距离甚至更远我们就不能侦测到它们了因为它们太小了。假说这样遥远的太阳有许许多多个大概有十几二十个。”
塞尔蒙愉悦地吹了声口哨“对于周日的补充报道来说真是个不错的想法宇宙中有二十几个太阳还在八光年之外。哇相较而言我们的世界就真是渺小得毫无意义。读者肯定会吃了这篇文章。”
“这只是个想法。”比内咧嘴笑笑“但你抓到要点了在日食期间这几十个太阳就会变得可见因为不再有太阳光淹没它们。它们是那么遥远看上去很小就像许许多多的弹球一样。当然教徒们提到的是成千上万的群星但那可能只是种夸大。宇宙中可没那么多空间容纳上百万颗太阳——除非它们一个紧挨着另一个。”
谢林听得兴趣盎然“比内你真是命中盲区了夸大无疑就是将要发生的。我们的思维如你所知无法立刻计算5以上的数量级这时只能用‘许多’的概念形容它。‘十’就这样变成了‘百万’真是个好想法”
“我还有一个独到的小见解。”比内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个足够简单的体系引力问题多么简单。假设在宇宙中有一颗行星只有一个太阳。这颗行星就会完全地按照椭圆形的轨迹运行万有引力的自然作用就变得十分明显并成为一个公理被大众接受。这个世界的天文学家可能会在发明望远镜之前就开始研究引力学因为靠裸眼观察就足够了。”
“但这样一个体系能达到动态稳定吗”谢林怀疑道。
“当然了他们称之为‘1+1’理论它被当作数学问题计算但真正吸引我的是它背后的哲学含义。”
“作为一个抽象的理念这么想确实不错。”谢林承认“像是理想气体理想气体perfect gas又称“完全气体”。是理论上假想的一种把实际气体性质加以简化的气体。——译者注或绝对零度绝对零度(absolute zero)是热力学的最低温度但此为仅存于理论的下限值。——译者注。”
“当然。”比内继续道“问题是生命在这样的星球上是不可能存在的。它没有足够的热和光如果它会自转的话每天都会有一半陷于完全的黑暗。生命建立在有光的基础上这种情况下你不能指望它有生命。另外——”
谢林匆匆站起粗鲁地打断了比内椅子也随之向后滑“阿托恩造出光了。”
“哈”比内转过头然后开怀地大笑。
阿托恩双手抱着六七根一英尺长一英寸粗的木条他的视线越过它们瞪着这群聚集的工作人员。
“所有人都回去工作谢林过来帮我忙”
谢林快步来到老人的旁边他们交替着把木条插入悬在墙上的临时金属支架中。
像是在举行一场神圣的宗教仪式谢林擦亮了一根火柴递给了阿托恩阿托恩将这火苗引燃了最前面的木条。
火花在上面停留了一会儿徒劳地跳动着。突然之间迸裂的火光将阿托恩的面部轮廓映成金黄他熄灭了火柴面庞的影像在窗户中不安地抖动。
摇曳的火焰升到了六英尺高紧接着其他的木条也一一被点燃最后六根独立的火焰将房间照得通黄。
光线是昏暗的比微弱的阳光还暗。火苗激烈地翻卷倒影迷乱而又朦胧。火炬吐出浓烟闻起来像是在厨房忙活了一整天。但是它们散发着黄色的光芒。
四小时之后贝塔变得灰暗黄光发生了变化连拉蒂默也从书本上抬起了双眼好奇地向外张望。
谢林凑近烘照着自己的双手尽管烟灰就在他的面前飞舞他沉醉地喃喃自语“太美了太美了我以前从没发现黄色是如此得美妙。”
但是塞尔蒙却可疑地打量着火炬碳焦的气味让他皱了皱鼻子“这是什么啊”
“木材。”谢林简洁地说。
“哦不它们不是。它们不是在燃烧最上面已经被烧黑了但是火焰还在上涨上面什么都没了。”
“这就是它们的美丽之处它是一台颇有成效的人造发光器。我们造了一百多台当然大部分都在避难所。”他用手帕擦了擦变黑的双手“你只要采集点芦苇秆晒干它们用动物油脂浸透然后点上火油脂就会被一点点引燃。这些火炬将会持续不断地烧上半个多小时是不是很神奇这是我们萨罗大学的某个年轻人发明的。”
短暂的祥和之后周围安静下来了。拉蒂默搬来了椅子坐在火炬边上继续阅读嘴唇在群星的预言中一启一阖。比内再一次离开去调整他的摄像机塞尔蒙也终于有时间为第二天的萨罗市新闻做笔记经历了两个小时的探讨他的笔记有条不紊认真负责而且标新立异。但在谢林看来专心做笔记的塞尔蒙还没察觉到天空正在渐渐转变为一种骇人的紫红色像是一颗巨大的甜菜刚被剥去皮。现在它几乎完全被掩盖。
空气让人喘不过气了暮色像是一团棉状体涌进了房间。火炬在灰暗中灼射出更耀眼的光辉烟味弥漫火把燃烧着发出轻笑。面对变暗的房间人们吸了口气试着保持冷静。
塞尔蒙听到了一阵嘈杂细微的声音在圆顶上回旋在一片死寂中显得缥缈而混乱。
新闻记者站起身合上笔记屏息聆听轻微的声音在阳台和比内的摄影机之间徘徊最后在窗外停住了。
“谢林”瘆人的呼喊声撕破了平静。
所有人停下了工作谢林立刻来到他身边阿托恩也过来了。正坐在躺椅上的叶莫特70停下了阅读向下张望。
窗外贝塔只是一小颗闷烧着的碎片在拉伽什上投下了绝望的最后一眼。市中心的方向上东地平线已消失在黑暗中萨罗市到天文台的道路变成了一条暗红色的线条两旁的树林已辨认不清最后化成了一滩阴影。
但真正引人注意的是高架公路一浪又一浪的阴影涌动着逼近。
阿托恩失真地喊道“是城里来的疯子他们来了”
“还剩多少时间”谢林问。
“十五分钟但……但是他们五分钟内就能到达这里。”
“没关系让大家继续工作我们会阻止他们的这地方就像个堡垒。阿托恩你盯着这个教徒塞尔蒙跟我来”
谢林出门塞尔蒙紧跟着他。楼梯围绕着中心轴循环地向下延伸伸向阴湿沉闷的灰暗里。
他们一口气冲了五十英尺门口黯淡闪烁的黄光渐渐消失黑影从四面八方向他们挤压过来。
谢林停下脚步他用粗胖的手紧抓着胸口。“我不能……呼吸了……你先……下去吧关上所有的门……”他睁大了双眼干咳道。
塞尔蒙往下走了几层又回过身。
“等等你能坚持一会儿吗”他喘气道。空气像是糖浆一样在他的肺里面进出一想到他要一个人穿过这神秘的黑暗恐慌感就开始在他心中滋生。
塞尔蒙毕竟他也害怕黑暗。
“待在那儿我马上就回来。”说着他两步并作一步地奔上楼心脏叩击着他他冲进圆顶从支架上抓了一根火炬。火炬臭烘烘的浓烟差点把他的眼睛熏盲但他仍然紧握着欣喜地想要亲吻它。他再次冲下楼火光流向下方。
谢林睁开双眼塞尔蒙正弯腰对着他他开始呻吟。塞尔蒙粗鲁地摇着他“好了好了坚持一下我们有光了。”
他一手低举着火炬另一只手搀扶着蹒跚的心理学家将下方的道路保持在火炬的照明圈以内。
底楼的办公室仍旧保持着原来的光亮塞尔蒙感觉到谢林的恐惧缓解了。
“听”他唐突地说将火炬递给谢林“他们就在外面。”
他们听到了嘶哑混乱的叫喊声。
谢林是对的天文台就像个堡垒。这附近似加伏特风格的建筑建于上个世纪设计之初就没考虑美观外表丑陋不堪但是非常坚固耐用。窗户被一英寸厚的铁栅栏层层保护着墙壁坚固得连地震都不能撼动大门是一扇巨大厚实的橡木板再由钢铁加固。塞尔蒙敲击着门闩一声沉闷的铿锵声之后大门关闭。
谢林在走廊的另一侧低声咒骂他指着后门已被撬坏的锁。
“这一定是拉蒂默进来时干的。”他说。
“喂别站在那里。”塞尔蒙不耐烦地叫道“帮忙把家具拖过来还有把火炬从我眼前挪开这烟真是呛死人了。”
他抬起笨重的桌子顶在门后。两分钟之后凌乱的障碍物堆扎着毫无美感可言。
他们朦朦胧胧听到了拳头重击在门上的声音轻轻的不知源于何处。外面的尖叫和呐喊愈发显得真实。
暴民们离开萨罗市的时候脑子里只想着两件事摧毁天文台得到教会的救赎恐惧麻痹了他们。他们没时间考虑交通工具、武器、领导者甚至都没有组织他们就这样一步步走到天文台然后赤手空拳地摧毁它。
现在他们就在外面贝塔的最后一丝光线最后一点的深红色光辉都无力的闪烁着。最后给人类留下的将是无边无际的恐惧。
“快回到圆顶”塞尔蒙喊道。
那里只有叶莫特留在原来的位置上其他人都聚集在摄像机周围比内紧张地喊出指令声音嘶哑。
“所有人都让开我在拍摄日全食之前的贝塔调整好位置这样你们每人都能操作一台摄像机你们都知道……曝光时间吧……”
人群中低语着发出同意声。
比内将手遮住眼睛“火炬还在燃烧吗没关系我看到它们了。”他靠在椅背上“记住了别……别试图去取景不要浪费任何时间别想着同时拍下两颗星星一颗就够了。如果……你觉得自己神智开始不清就离摄像机远点。”
门前谢林小声对塞尔蒙说道“带我去见阿托恩我没看到他。”
新闻记者没有立即回答天文学家们模糊的身影摇晃着火炬只剩下点点黄色的火星。
“太暗了。”他抱怨道。
谢林伸出手。“阿托恩……”他摸索着向前“阿托恩”
塞尔蒙跟上抓住他的手臂“等等我带你找。”他凭着感觉穿过房间紧闭着眼睛抵御黑暗尽量使自己的头脑保持清醒。
没人注意到他们谢林摸着墙蹒跚向前“阿托恩”
心理学家感到一双颤抖的手触碰到了他接着一个声音呢喃道“是你吗谢林”
“阿托恩”他努力平抚呼吸“别担心那些暴徒这地方能阻挡他们的。”
拉蒂默这个教会的信徒他站起了身脸因绝望而扭曲。他发过誓了打破誓言意味着他将失去灵魂。然而那誓言是被强迫说出口的并不是出于他的自由意志。群星将至他不能傻站着目前为止他遵守着誓言。
比内的脸依稀显露出激动他仰望着贝塔最后的光线。拉蒂默看着蜷在摄影机前的比内终于下了决定他绷紧了神经指甲嵌进了手掌肉里。
他往前冲去身体不安地摇晃。前面除了黑影之外一无所有脚下的地板像在融解。突然有人扑向了他他跌倒一只手紧攥着他的喉咙。
他挣扎着双膝试图将突袭者推开“让我起来不然我就杀了你”
塞尔蒙大喊“你这只不守信的耗子”隐约的疼痛感也使他呻吟。
新闻记者总能敏锐地察觉到所有事情他听到比内的呼喊“我看到了伙计们准备好”然后最后一线阳光逝去并熄灭。
同时他听到比内最后一声哽塞的喘息以及谢林的怪叫歇斯底里的笑声突然中断。世界安静了出奇的、死一般的寂静。
他松开了手拉蒂默一瘸一拐地走开。塞尔蒙凝视他的双眼他仰望着目光空洞眼神中反射出火炬微弱的黄光。他看到拉蒂默的嘴唇边满是唾沫听到拉蒂默的喉咙中发出动物般的呜咽。
恐惧在渐渐侵蚀着他他转头望向窗外那里是毛骨悚然的一片漆黑。
透过窗户是闪耀的群星
不是地球上肉眼可见的三千六百颗星星拉伽什位于一个巨大星团的中心。三万颗壮丽的太阳洒下灼人灵魂的光辉比这荒凉、阴冷的世界中的苦涩寒风更为骇人和冷漠。
塞尔蒙蹒跚地爬起身紧缩的喉咙压迫得他难以呼吸全身肌肉因恐惧而颤抖。他知道自己要疯了仅存的理智在他内心深处呐喊挣扎着想要击退绝望的洪流和黑色的恐怖。意识到自己正在疯狂的边缘这太可怕了几分钟后留在这里的就只剩下身体而意识即将死亡被黑暗的疯狂淹没。这就是黑暗——黑暗冰冷以及宿命。明亮的宇宙之墙破碎了可怕的黑色碎片陨落他将任其碾压、粉碎、最后被完全摧毁。
他推挤着跪在地上爬行的人但却被他们绊倒。他摸着自己备受煎熬的喉咙在他疯狂的视线里只有火炬的火焰他蹒跚地向火炬靠近。
“光啊”他尖叫。
阿托恩在某处哭泣像个被吓坏了的孩子呜咽着“群星——所有的恒星——我们完全不知道。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我们以为宇宙中只有六颗恒星我们从没见过群星我们从没见过黑暗墙正在倒塌我们不知道我们什么也不知道——”
有人伸手去够火炬却不慎跌落火光熄灭。一瞬间群星骇人的光辉向他们更加逼近了。
窗外的地平线上在塞罗市的方向深红色的光开始升起越来越强烈但那并非太阳的光辉。
长夜再度降临。
limitless科幻作品收集计划
2022年8月2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