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夜记梦

2026年9月1日

——仿〈邹忌讽齐王纳谏〉，记 AI 时代一梦

王生善使 AI。以之译文献，则万国之文，一览而解；以之阅群书，则累牍之要，顷刻而得。一夕，梦返高中——时去今盖十年矣，而 AI 之技，无异今日。生挟此技，译文档、读英文，如常无异，甚便之。

会父母为之报英语补习班，四节，翌日开课。生临行而意懒，忽自疑，谓父母曰：”吾以 AI 学英语，孰与上补习班？”父母曰：”补习班善甚，AI 何能及也！”

生不自信，而复问其同窗曰：”吾用 AI，孰与上补习班？”同窗曰：”补习班何可不上也！”

旦日，补习师自外来，与坐谈，问之师曰：”吾用 AI，孰与上补习班？”师曰：”AI 不若补习班之效也！”

明日课期至，生独试之：晨起以 AI 译当周英文文献三篇，日未中而毕，义理皆通。复思补习班四节课所能授者，孰视之，自以为不如；试 AI 而自省，又弗如远甚。

暮寝而思之，曰：”父母之劝我上者，昧于的也；同窗之劝我上者，患不均也；师之劝我上者，欲得束脩也。”

于是生见父母，曰：”儿诚知补习班之不必上也。父母之劝儿，未审其的也。夫学英语者，为读文献、通交流耳。今 AI 出，而语言之隔已夷：晨投一篇，暮成于案，其费无几；补习班者，一课数金，其效未睹。英语者，舟楫也，非彼岸也——渡已有桥，何假舟楫？且四节课而英语必进、不上而必落者，未之闻也。凡欲成事，当溯其本源，择其至善之术而行之，不可随俗而动，人云亦云。”父母曰：”善。”乃退其课。

复见同窗，曰：”汝劝我上者，非为我也。汝等苦补习久矣，晨往暮归，嬉游尽夺。忽见吾有开明之亲、自由之身，汝困于室而吾嬉于外，得不怨乎？人不患寡而患不均。且多诱一人往，则课上有伴，谈笑有资，苦中亦得乐耳。”同窗默然良久，曰：”善。然吾亲不如汝亲之明也，吾犹须往。”

复见师，曰：”师之劝我，非忧吾英语之不进，忧束脩之不入也。吾侪，师之衣食源也。世安有财源自绝之理？故必极言当上，以防吾辈中道而弃。”师愠然，无以应。

自是之后，生家欲报班者，必先问其的；同窗欲劝学者，必先省其由。生之谏初出，一室哗然；数月之后，以 AI 代补习者，十有三四；期年之后，虽欲开补习班，无可招者。邻校闻之，皆效其法。此所谓不补而胜于补者也。

既觉，惕然自失。梦里十年，觉来一枕。俯念今世，AI 已如梦中，而劝学如故塾者，比比皆是：劝报课者、劝考证者、劝内卷者——其于父母，有昧于的者；其于同侪，有患不均者；其于师匠，有图束脩者。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王生乃记之曰：问于私者，其答必私。凡有人劝汝学者，先问三事：彼何所求？我何所需？两间有无更善之途？三者既明，则天下补习班，皆可不上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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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

今晨得此梦，觉而记之。

梦里三问三劝，醒来一笑。有意思的地方在于：十年前没有人问过”AI 时代要不要上英语补习班”，因为那时没有 AI；今天这个问题有了答案，但”劝学”的结构一点没变——家长的焦虑、同侪的均怨、老师的束脩，三样东西不因技术进步而改变半分。

邹忌问的是”我美不美”，王生问的是”该不该学”。两千年过去，答案的获取方式没变：不在你问了谁，而在你想清楚谁为什么这么答。

以及那个古文里叫”溯其本源”的东西，今天我们叫它第一性原理——目标是什么，手里有什么，哪条路性价比最高。三个问题想明白，天下补习班，皆可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