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paper的老博士
为什么有人读博士会抑郁? - 爱音斯唐的回答 - 知乎 https://www.zhihu.com/question/301241553/answer/3169754632
这是一个十分寒冷的冬天,雪下得越来越大,夜晚差不多都要被冻僵了。大学的本科生们沉浸在考完试放寒假的喜悦里。这是个喧闹的夜晚,冷清的教学大楼和校门外KTV的灯火通明形成鲜明对比,除了一扇亮着泛黄灯光的小房间。在这间名为博士生实验室的房间里,孤零零地坐着一位老博士,他的头上竟然没有头发!
老博士是带着头发来这所大学求学的,那是一头浓密的秀发。年轻的他曾经靠着这头秀发和不错的谈吐俘获过不少女生的芳心,其中也包括他的前女友。他依然记得当初入学时的意气风发和女友的小鸟依人,入学照上头顶的那撮呆毛还在努力彰显着他的身高。
然而自从博士入学两三年以来,他便染上了爱抓头发的坏毛病。但这不能怨他,抓头发这个习惯不过是普通人在遇到压力的一种下意识反应。但这又得怨他了,若不是自己没有能力,又怎会面对论文产生压力。渐渐渐渐,他的头发就掉光了。
“分手吧,没有头发的你,好丑。”微信里置顶栏备注为宝贝的聊天框突然出现了一个红点和消息摘要。“不爱就不爱了,还找什么借口。”老博士更伤心了,连和他相恋多年的女朋友都要离他而去。他只好忍受着头顶的寒冷,在实验室里继续对着论文冥思苦想。没有暖气的实验室好冷,他把女友在情人节那天亲手织的围巾围在了他的头上。
老博士哆哆嗦嗦地坐在电脑桌前,在他电脑前的TexStudio里是被拒并建议大修的论文,手边的手稿的圈圈点点批注已经让人看不清这篇论文原本的模样。他小心地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斟酌着语句的表述和论文的结构。老博士从论文的第一页看到论文的最后一页,又从最后一页看回到第一页,没有期刊接收他的论文,哪怕是一篇,他博士入学以来一篇论文都没发出来,这个可怜的老博士!
天呐!现在这个孤苦伶仃的老博士,还在实验室里苦苦奋战着,他不敢回家,他可是村里的第一名大学生,也是第一名博士生呀!飘飘扬扬的鹅毛大雪在不停下着,老博士一个人在实验室浏览着朋友圈,落寞灯光的衬托下,他显得更加可怜了。
但是他不会去想这些,他想到的是还没有发出去的论文,论文有多少,他的心思就有多少。刷着刷着,他看到了高中的班长,现在在美国留学,已经准备申请eb1a了。他还刷到了初中的班花,已经嫁为人妻,丈夫是某公司高管,现在她过着贵妇般的生活。他还刷到了同门的师弟,师弟在本科期间就在组里和老师合作了两篇论文,刚进入博一手上就已有两篇顶刊一作。他又看了看自己朋友圈上次参加国际数学会议那寥寥无几的点赞,有谁会在意一个spider man呢?
老博士在被b站和抖音夹起来的偏僻角落蹲了下来,高强度互联网刷烂梗。他认为这是个偏僻的角落,现实找不到他。但他没想到,充斥着焦虑信息和典中典的屑站已经不是曾经那个充满温暖的二次元港湾了。就连抖音上的擦边视频也飘满了若隐若现的云朵。他那失落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受伤蜷曲的小刺猬。
此时此刻,他的整个身体被无情的现实冻得快要没有了知觉,他打开了TexStudio,他想到这些论文也跟他一样很冷的。
他的小手快要冻僵了,他多么渴望有一点点火焰来温暖他的手啊!他情不自禁地把光标移动到论文的introduction部分,轻轻抚摸着键盘的delete键,终于敲了下去。删去的文字像熊熊烈火里被烧成残渣的碎屑,老博士看到红红火焰腾生气,好像一面火红的镜子,他立刻感到无比的温暖。
他透过这面镜子,看到了一个大大的草原,他在这片草原上拍着毕业照,博士帽下的头发郁郁葱葱,自己的笑容从来没有那么灿烂,风吹走了博士帽,他伸出手赶忙去抓,但还没等到他抓住,introduction就已经被删完了。
这时,草原,博士帽,头发,笑脸都消失了,他的眼前什么也没有,寒冷又一次把他包围住了。他又开始哆嗦起来,比之前更冷。
老博士不甘心,他又鼓足了勇气,把光标放在了background部分,轻轻敲下delete,他听到悦耳的咔嗒声,微弱的电脑屏幕光把老博士的周围照亮了。
他觉得四周都温暖了起来,透过火焰,他看到自己十年磨一剑的大文章中了数学年刊,又看到自己的后续工作中了几篇advance和invention,许多国际知名学者的团队被自己开发出的新课题所吸引,做着跟进工作。
他看得入迷,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突然,background又烧完了。
他继续删着,这回光标到了文章的正文部分。delete键按下的那一刻他看到自己中了青年基金,自己的小团队招到了几个能干的硕士生。他还看到自己中了面上项目,可以申请带博士了!他还看到自己师门下的每个学生都有了很好的出路,自己的h-index也越来越高,成为了高被引学者。
正文部分也烧完了,只剩conclusion了。他想起了曾经相恋过的女朋友,刚认识那会两个人可甜蜜了,可惜女朋友已经离自己而去了。老博士太想他的女朋友了,他真想马上见到她,把心里没来得及说出来的话一股脑倾诉给她听。这一次,老博士把conclusion,acknowledgement,reference,三根火柴一起点燃。他看见女朋友在熟悉的车站等着他,他马上冲过去说,你怎么现在才来看我呀?求求你,请让我和你在一起吧!我的论文已经快要烧完了,我马上就要什么都没有了,你快把我带走吧!
老博士伸出双手拥抱了自己的女朋友,他被抱入了怀里,两个人微笑着向着那没有拒稿,没有大修,没有代码报错,没有导师pua的天堂走去,转眼就不见了。
当第二天的太阳升起的时候,整夜纵情狂欢的学生们还沉睡在甜蜜的梦乡中,但管实验室的老师已经起床了。那个没有头发,蜷缩着身体的删paper的老博士,此时此刻面带微笑坐在了电脑桌前,他的微笑已经冻僵了,他的电脑桌面一片雪白,他TexStudio上的文件也是白的。
管实验室的老师说:“夜晚私自在实验室过宿,扣行为分10分。”
然而除了删paper的老博士外,没有人知道他在昨晚删光paper看到的一切美好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