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科大令人绝望
作者:chalatusitela
链接:https://www.zhihu.com/question/52233793/answer/2619572850
来源:知乎
外校本,妮可硕。认识很多中科大本科的同学,少院,数院,物院,计院的都有。
直观的感受是,极度推崇理性的人很多,甚至有部分人把理性推崇到了极致,从而外表上给人一种理工科书呆子的感觉,但和他们聊天会发现,他们的逻辑思维能力非常的强,会对你的话语的模糊概念提出质询,你很难用外界的那种话术骗到他们,他们会对你的每一句话进行抽丝剥茧的分析。
这种(泛)理性主义的人很多,占据了校园内部话语主导权。
理性主义的人往往有一个倾向,他们对情绪的感知力弱,甚至厌恶情绪。你和他们讨论一个话题,谈着谈着对方上头了,情绪化非常严重,甚至开始人身攻击,但是他们往往认为自己没有情绪化。因此部分情绪敏感的同学(例如mbti性格测试中的infp类型)可能就会发现在这种氛围中难以生存。而这部分同学,决定他们行为和目标的恰恰是多数妮可同学所厌恶的情绪,久而久之,感到绝望也不难理解。
理性主义会导向实用主义,他们做事情之前会问自己,做这件事情的目的是什么,我能够得到什么收益。比较功利(中性),最终得到一个可量化的指标,比如说,gpa,申请到的大学排名,paper,等等。这种单一的客观的评价指标,胜出的永远只有少数人,让卷王登上妮可的铁王座,接受万千同学的膜拜和瞻仰orz,而大部分同学只会感觉自己像个废物。
但是,一个综合性的大学往往不是这样的,评价会非常的多元化。你说你gpa全院第一,我说gpa算个几把。你说明天上午有习题课非常重要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我说明天4点我要夜爬大蜀山看日出习题课耽误我补觉了。这在综合性大学非常正常,但在妮可可能就没有那么政治正确。
综上,我认为真正的原因是妮可缺少多元化的评价以及19世纪为了表达对理性主义的反叛而成长起来的浪漫主义的生存土壤。
8.20 更新
吾有一计可以缓解痛苦。
知乎上小镇做题家聚集,但视野往往过于片面。记得之前在知乎上看到一个流传很广的论断:在清华,人与人的差距比人和狗都大。虽然很夸张,但也体现了很多人对于“人”的一些潜在狭隘的解读,而这种解读确是造成负面情绪的根源。
在上述论断中,他们证明这句话一般是使用身边的例子,比如说,我有个室友,天天玩,但是期末巨难的考试他考了90+,而全班大部分都在20分一下。还有最近知乎老是给我推送的问题“你是如何发现真的有天赋差距的?”,下面的回答采用的也是上述的证明方式。
但是这种证明方式是完全不合理的。我们习惯于线性思维,他90分就是比我20分要强很多,但生活中的很多评价函数却是非线性,很有可能函数在超过某个临界点后斜率会变得很高,从而实际上一些微小的差距的,在评价指标中变得很大,这是完全有可能的。
即使不谈评价指标的非线性,就是有的人真的某几个维度的特征就是比你要强的多,这能够证明你真的不如别人吗?显然也无法证明,人的特征有成千上万个维度,有些维度之间是有相关性的,我们可以降维到n,这n个维度在观测下是符合正态分布的,我们总会有一些特征强于别人。
但是外部环境会突出一些特征,比如说社会上对世俗成功很重要的一些特征是,专注力,智商,人际交往能力等等,拥有这些特征的人会得到推崇,且更加容易获得财富和地位;但是,比如说在近海的一艘船上,有一个富豪和渔翁(假设,不考虑为什么他们在一艘船上),这时候一个大浪打过来船翻掉了,这个时候渔翁的会游泳的特征的重要性就凸显出来了。
因此我们可以得到一个结论:人和人的绝对差别真的非常小,但是环境会让某些特点比较突出。
中国有句俗语,叫做文人相轻。即使你的作品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但是不好意思,在我这里一文不值,因为我在你的作品里面并没有看到我喜欢的一些元素。但在理工科会很少有这种情况发生,大家都唯结果论。过程不重要,不管你纯粹是运气好,买的成果,或者靠学习科研妲己的技巧,得到了某项重大成果,名誉和光环都会向你汹涌而来。通过结果来对个体进行评价未免有点过于简单粗暴。
那我们要怎么去正确的评价别人呢?当你在学校里发现自己不如别人,你是否进行了充分全面的评价?你是否考虑了对方的家庭努力?是否考虑了对方所投入的时间?是否考虑过对方小时候的专注力训练过程?是否考虑了一些随机性的偏差(在人生中,非常重要)?是否考虑了对方成长过程中的贵人相助?是否考虑了激发对方对某方面兴趣的x老师,x同学?
如果这些你都没有考虑,那完全得不出自己不如别人或者超过别人的结论。
“每当你想批评别人的时候,要记住,这世上并不是所有人都有你所拥有的优势。”——《了不起的盖茨比》
这句话也可以反过来使用,当你觉得不如别人而感到自卑的时候,要记住,没有人和你有一样的初始条件。
那怎么样正确的将自己和别人比较呢?其实每个人的情况都千差万别,很难做比较,若非要比较两个人,那我们必须首先抽象出人真正的本质,然后再比较两个人的本质的不同。在我看来,家庭,财富,地位,身材,样貌这些外在的特征显然不能被包含在本质里面。甚至智商,专注力,道德水平等内在特征也不能被算进本质。
真正的本质是意志,是我们对于世界的渴望,是我们改变世界和改变自身的热情。即使失败了,也没关系;即使在世人的价值观里面是错误的,是疯子,是反人类的罪人,都没关系,只要做的是发自内心,源于意志,并且克服万难,一往无前,都是值得讴歌和赞扬的。
因此,真正的成功是超越,超越我们自身的局限性。比如说,有的人生下来四肢就不是健全的,但他利用意志力把生活过成他想要的样子,这在我看来就是一种巨大的成功。或许这个例子距离大家太远,说近一点的,比如说,原生家庭比较差(父母穷且蠢)的孩子,通过自己的努力过上了中产的生活,用智慧的方法去教导自己孩子,避免孩子遭受他一样的苦难;比如说,家境殷实没有任何生存上的烦恼了,却放下一切去拯救穷人,去让是世界更加公平,去追寻自己心中的艺术,去永攀数理高峰,等等。
任何一个努力克服自身局限性的普通人,都值得和伟人一样敬重。
9.22更新
我在评论区看到有人说我后面意志的观点很像尼采。最近正好在看尼采,确实很像。顺便贴一下书中对于理性主义的批判,很到位。
欧洲近代是理性主义胜利进军的时代。在这个时代的入口处,培根的名言如号角响彻云霄:“知识就是力量!”这位近代哲学与科学之父甚至在人与知识之间划了等号:“人即心灵,心灵即知识。一个人知道些什么,他就是什么……”人类自豪地发现,从自己心灵中闪射出来的理性光芒普照万物,使人类成为世界的真正造物主。没有人怀疑理性的至高无上的意义。英国经验论者和大陆唯理论者实质都是理性主义者,他们所争论的仅仅是逻辑范畴的来源,而对于人类必须依靠逻辑范畴和逻辑推理指导生活这一点并无分歧。法国启蒙学者也是理性主义者。对于他们来说,“一切都必须在理性的法庭面前为自己的存在作辩护或者放弃存在的权利。思维着的悟性成了衡量一切的唯一尺度。”德国古典哲学家更是理性主义者。在黑格尔那里,甚至连世界也变成了自我推演的逻辑范畴。
这是刚从宗教信仰下挣脱出来的人类理性,犹如一切初获解放者一样,它无忧无虑,信心十足,度过了一个充满希望的时期。然而,这个时期终于结束了,人们发现,理性的自夸也是一种幼稚病,而“理性的王国不过是资产阶级的理想化的王国”。
非理性主义思潮在西方崛起了。这股思潮以不可抵挡之势摧垮了近代思想家们苦心经营的理性王国,泛滥于哲学、社会学、心理学、文学艺术等一切文化领域,迅速上升为现代西方社会的主流思潮。
现代西方哲学家对于近代理性主义的批判,集中在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理性主义立场的本质在于把逻辑思维提升到至高地位,而逻辑思维不过是人与外部世界相联系的一种工具。这样,理性主义就把人类的注意力引向外部世界,把人类生存的意义归结为依靠逻辑工具掌握和支配外部世界。在理性主义统治下,人们迷信科学万能,热衷于追求知识,从事外在的物质活动,忽视了人的内心生活。
第二,理性主义哲学公开或隐蔽地假定世界具有一种逻辑本性,由于这种逻辑本性,世界一方面能被人类思维所把握,另一方面其发展的进程也保证了人类目的的实现。倘若现实世界并非如此,理性主义者就把它视为虚假的现象世界,而断定其背后还有一个真实的本体世界。这种旧式的本体论是哲学的最大迷误。
第三,理性主义哲学把人视为受逻辑支配的理性动物,它既不去探究逻辑思维本身的非逻辑起源,也完全无视潜藏在理性思维下面的真正支配人的意愿和行为的无意识领域。因此,它对人及其认识的了解是表面化和简单化的。
总之,在现代非理性主义者看来,理性主义哲学把世界的本质、人的本质和人的生活意义都归结为理性,在所有这些方面都陷入了谬误。尼采首先从所有这些方面对理性主义做出了全面批判。他竭力证明:科学不能为人生提供真实的意义;并无一个合乎理性的本体世界,世界的意义靠人去赋予;一切理性事物都具有非理性的起源;人的心理中有一个无意识领域,其中潜藏着人的意愿和行为的真正动机。
尼采一开始从事哲学活动,就向科学理性发出了挑战,他为自己选择的第一个靶子是古希腊哲学家苏格拉底。
苏格拉底,这个被德尔斐神谕称作全希腊最聪明的人的哲学家,本来在倡导人的哲学方面倒是有历史功劳的。可是,他研究人生问题的方式却是十足理性主义的,完全依靠逻辑推理的手段,通过概念的辩驳去寻求一般性的结论。他的结论也是十足理性主义的,把人生的意义归结为追求知识。因此,尼采把苏格拉底称作“乐观主义的科学精神”的“始祖”。所谓“科学精神”,是指“最早显现于苏格拉底人格之中的那种对于自然界之可以追根究底和知识之普遍造福能力的信念”。 尼采认为,苏格拉底的影响笼罩着世世代代,直至于今日。自苏格拉底时代以来,人们相信科学至上,知识万能,思维能洞悉万物的本质。于是,求知欲泛滥,思想之网密布世界,“概念、判断和推理的逻辑程序被尊崇为在其他一切能力之上的最高级的活动和最值得赞叹的天赋”。 这种情形从十五世纪文艺复兴以来变本加厉地出现:“登峰造极的同样旺盛的求知欲,同样不知餍足的发明乐趣,同样急剧的世俗倾向,加上一种无家可归的流浪,一种挤入别人宴席的贪馋,一种对于当下的轻浮崇拜……”
然而,正是在科学迅速发展的现代,科学本身的极限暴露出来了。“现在,科学受它的强烈妄想的鼓舞,毫不停留地奔赴它的界限,它的隐藏在逻辑本质中的乐观主义在这界限上触礁崩溃了。”
科学的极限,首先表现在科学以逻辑证明的严格性自豪,然而,任何科学体系都以某种不能由逻辑手段证明的公理为前提,这种公理是“一种专横的、绝对的信念”,因而也就是信仰。所以,“即使科学也是建立在一种信仰之上的,根本不存在‘无前提的’科学。”
其次,更重要的是,科学所自命的那种普遍有效性根本就是一种幻想。科学并非无所不能的。它的无能尤其在触及人生根本问题时暴露无遗了。尼采责问道:“科学能否给人的行为提供目的呢?” 他认为答案无疑是否定的。
在尼采看来,人生并无现成的目标和意义,为了给人生提供一种目标和意义,首先需要的是巨大的人生热情。“我不相信太冷的心。不能说谎的人,也不知道什么是真理。” 然而,科学恰恰“是冷漠而枯燥的,它没有爱,对于深刻的不满和渴望之情一无所知”,“科学不论在何处都只看见认识问题,在其视野内苦难原本是某种与己无关和不可理解的东西,至多又是一个问题罢了。”
科学借以掌握事物的手段是逻辑概念和推理,可是,思维凭借这些逻辑手段不可能“到达存在的至深的深渊”。 对于人生的探索不能靠抽象的逻辑思维,而要靠真切的心灵体验。在科学精神支配下,人们凭概念指导生活,恰恰虚度了人生。
科学以人对外部世界中物的支配为鹄的,这种支配诚然也体现了人的主体作用。但是,一旦人仅仅按照对物的支配这个目的来建立自身的生命活动,他实际上就使自己服从于物,反而受物的支配了。所以,科学精神的统治的最严重后果就是使人丧失精神性,把自己降为纯粹的生产者。尼采说:“十七年来,我不疲倦地揭露我们当代的科学追求的非精神化影响。科学的巨大范围如今强加于每个人的严酷的奴隶状态,是较完满、较丰富、较深刻的天性找不到相应的教育和教育者的首要原因。” 尼采并非要抹煞科学本身的价值,相反,对于卢梭否定科学文化而提出“回到自然”的倒退主张,他是坚决反对的。问题在于,要恰如其分地看待科学的价值,它只具有工具价值。如果把科学当作目的本身,漫无止境地追求对物的支配,结果只能丧失人生本真的意义,使人成为物的奴隶。
尼采用来同科学精神相对立的恰是酒神精神。他说:“贪得无厌的乐观主义求知欲与悲剧的艺术渴望之间的斗争,是在现代世界的最高境界中进行的。” “我们今日称作文化、教育、文明的一切,总有一天要被带到公正的法官酒神面前。” 在尼采看来,科学精神是一种浅薄的乐观主义,它使人浮在生活的表面,追求物质的繁荣,以这种繁荣给人生制造一种虚假的乐观气氛。他无限缅怀他想象中的古希腊人的生活方式,这是一种审美的生活方式,人们对人生的悲剧性有深切体验,而从充满生命热情的艺术化的生活中寻求解救。
尼采的特点是强调生命本能与精神性之间的统一,他认为,生命本能愈健全,精神追求就愈强烈。所以,他始终把苏格拉底哲学重逻辑性轻精神性的倾向看作本能衰退的征兆。他一再说,苏格拉底是“希腊衰亡的工具”,是“颓废的典型”。在苏格拉底那里,“‘理智’胜过了本能,而‘理智’无论如何是一种破坏生命的危险力量。” 希腊哲学是希腊本能的衰退,苏格拉底及其弟子柏拉图是“希腊精神的颓废派”,是“对古老高贵趣味的反动”。 苏格拉底之后,希腊人更热心于逻辑和世界的逻辑化,变得更乐观也更浅薄了。
科学对生命本能的破坏,最典型地表现在它的仆人学者身上。我们已经谈到,尼采认为,学者类型的人因为长期从事科学工作,成了生命本能衰退、人性扭曲的畸形儿。
当然,许多伟大的科学家都是一些感情丰富、热爱生活的人,而从事科学探索工作同样也需要创造的激情和直觉的秉赋。尼采感到不满的是片面强调逻辑手段而忽视直觉的作用,他认为:“在一切创造者那里,直觉都是创造和肯定的力量”。 尼采尤其反对夸大科学造福人类的力量,全人类把注意力放在发展科学事业上,而忽视了人生更根本的问题的探究。也就是说,他提出的是一个在现在的科学技术革命时代已经引起人们普遍深思的问题:究竟是科学为人服务,还是人为科学服务?
尼采希望,当我们看清科学本身的局限性之后,我们心中能够产生一种悲剧意识,扫除人类主宰万物的幻梦,返回人生的根柢,探求人生的真谛。由此建立的“悲剧文化”,区别于科学至上的“苏格拉底文化”,“其最重要的标志是,智慧取代科学成为最高目的”。 科学仍然是不可缺少的,但是它应当服从于智慧——人生意义的探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