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博士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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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有一个老学究得了重病,在临终前,他把自己带的最后一位博士生叫到身边说:“你是一位很有天赋很有才华的博士生,不能亲手把你带到毕业是我毕生的遗憾,我去了以后会在天上保佑你的。”说完他就闭上眼睛死了。
老学究被葬在陵墓里,博士生是个虔诚又善良的老实人,他每天都到老学究的坟前哭泣。冬去春来,时过境迁,因为老学究去世了,他的实验室没人接管,博士生也一直都没有导师。学院看这不是个办法,就分配了一个新的年轻导师。
新导师带着他的两个硕士生在老学究的实验室安了家。他们的简历很亮眼,头衔很唬人,但却是内心非常丑陋邪恶的衣冠禽兽。他们到来之时,也就是这个可怜博士生深受苦难之始。他们说:“要这样一个没有论文的废物在课题组干什么?谁想发好期刊,谁就得去做实验,滚到实验室里做实验去吧!”
于是博士生被迫去干艰苦的活儿,每天天不亮就要到实验室报到,给小白鼠喂食,还要忍受导师和课题组其他学生对他的漠视与霸凌。到了晚上,他累的筋疲力尽时,还要替老师跑腿拿外卖,自己却只能吃得起5块钱一碗的红烧牛肉面。北京的雾霾很重,他在外面走了一圈身上都沾满了灰尘,由于这个原因他们就叫他灰博士。
有一次,新导师要去外地开学术会议,他问课题组的学生,要他给他们带什么回来。第一个说:“我要国家级项目。”第二个叫道:“我要Nature和Science。”他又对灰博士说:“你要什么?”灰博士说:“亲爱的导师,就把你回来路上遇到的第一个乞丐手里的碗买下来送给我吧。”导师说好。开会回来时导师给他们带回了想要的东西,他给前两个硕士生带来了国家级项目和顶刊论文,给灰博士带了一个乞丐碗。灰博士带着乞丐碗来到了实验室后门一处没人打理的荒地,把做完实验死去的小白鼠放在碗里供奉起来。
第二天,灰博士来到后门时发现小白鼠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毛发杂乱的黑色小猫,黑猫因为他的出现被吓退了半个身位。
灰博士:你喜欢吃小白鼠?
黑猫点点头,显然她不知道在外面流浪了多久,已经被饿坏了。
灰博士:我这还有,你多吃点吧,都是做实验剩下的。
黑猫没有吃相的吃了起来,随后她开口说话了:凡人,吾乃猫娘神,汝将老夫侍奉得很是舒适,因此老夫可以满足你的愿望。献上一只小白鼠作为祭品,我可以给你带来你想要的东西。
灰博士一开始以为是自己幻听了,不过苦闷到极点的他还是接受了这个设定,后来他想要什么,只要献上一只小白鼠,黑猫都可以给他带来。
院士为了给自己的科技部重点项目招兵买马,决定举办一个为期三天的盛大学术会议,邀请了不少年轻有为的青年学者来参加。新导师的两个硕士生也被邀请去参加了。他们把灰博士叫来,让他给自己写项目申报书,处理实验数据,写论文做PPT。灰博士按照要求给他们准备好参加会议要用的材料以后,禁不住哭了起来,因为他也想参加学术会议。
他哭哭哀求导师让他参加,可导师说道:“哎哟!灰博士,你也想去?你拿什么内容去报告啊!你连论文也没有,你想去参加什么学术会议啊?”灰博士苦苦哀求着,为了摆脱他的纠缠,导师说道:“如果你能在一天之内写出一篇顶刊论文的话,你就可以去参加会议。”说完他就急忙忙带着他手下的两个弟子坐高铁去了。
灰博士禁不住失声痛哭了起来,他刚刚才把自己辛辛苦苦做出来的实验数据拱手相让给两个师弟,现在他手上哪还有什么成果用来写论文,更别说是顶刊论文了!他瘫坐在地上,无神的双眼流着绝望的眼泪。这时实验室的后门被悄悄推开,此起彼伏的喵声传来,黑猫领着一大群猫来到了实验室。
灰博士:你来了啊,还带了这么多帮手,可惜,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不用帮我的忙了。
黑猫沉默了一会儿:我们在外面都听到了。
灰博士:我的命运已经注定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果然是痴心妄想吧!啊哈哈哈哈!
黑猫:不!还没有结束!这正是我带她们来的原因!
灰博士茫然地望向黑猫身后:她们是……?
黑猫:她们是科研喵,每一只都是训练有素的科研人员,可以做实验写报告润色校对论文,每一只都是从酒吧舞二喵喵大学毕业的。
灰博士:就算人多力量大,可是一天之内做实验出数据写论文也是不可能的事情啊。
黑猫:这你不必操心,我可以用意念控制让实验室的时间流动速度加快而不影响到外界的时间。
说罢,黑猫伸出猫掌重重的按在了地上,时间的流动开始加速,科研喵们的工作带着残影而又迅速,灰博士被周围的景象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电脑屏幕亮了又暗,word文档里的文字写了又删,机箱的风扇在轰轰地转,复印机不停的在打印着文件。实验室里表的时钟转速快到眼睛捕捉不到踪迹,而实验室窗外还是一片祥和的晴天。
“结束了。”黑猫松开猫掌,用尽量平稳的语气说出这句话,尽管她这时已经很难用四肢支撑起自己身体的重量。
“你不要紧吧!”灰博士想要扶起黑猫的身体,却被黑猫打了回去。
“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干,这些是参加学术会议需要准备的资料还有论文,快去吧。”
灰博士从黑猫手上接过论文,欣喜若狂,自己的科研梦想终于可以继续了!
黑猫:还有,别忘了!
灰博士:什么?
黑猫露出一抹浅笑:一只小白鼠,回来以后可要记得放碗里哦。
灰博士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别说一只,就算是十只,我也要砸锅卖铁送给你!
灰博士说完便带着论文和会议材料急匆匆跑出实验室去了动车站。
晚上灰博士到了开办学术会议所在的酒店,正好赶上报告开始的时间,他走进了报告大厅,为自己的报告做准备。
灰博士的报告十分出色,即使是他的导师和他的两个师弟也没有认出他来,他的论文论证了吃变异小白鼠可以诱发小猫基因突变从而使猫产生智慧,为人类探究猫娘的存在性建立了有效的理论基石和提供了宝贵的实验数据。报告结束后的十分钟过去了,全场依旧掌声雷动,学者们发自内心的赞美这个开创全新领域的科学家。
灰博士走下台后,院士找到了他。院士告诉他,他的研究是前无故人后无来者的,如果他愿意的话,现在马上就可以成为国家级项目的主要负责人,可以调动一切他想要得到的资源,而他也将作为可以与威尔穆特齐名的科学家流芳百世。灰博士大喜,自己的辛劳付出和受尽的一切挫折如今看来都得到了丰厚的回报,只要他在此处稍微点个头,功名利禄荣华富贵从今以后应有尽有。
但是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巨大的喜悦差点冲淡了他脑海里关于约定的微弱记忆。
“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家里还有些事,可以过些日子再给你答复吗?”灰博士道。
院士:可以是可以,但是你可要想清楚,你的报告一经发表,全世界的学者都会做跟进研究,如果让他们的成果抢先于你发表,那么你就一切都没有了。
灰博士:但这是很重要的一件事,我必须得回去一趟。
院士:好,我尊重你的想法,记住我说的,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灰博士:好。
灰博士回到宾馆房间,今天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他必须好好睡一觉,他订了明天早上最早的一趟火车回去,他要完成他和黑猫的约定。
第二天,灰博士搭最早的火车回到了学校,回到了那个他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实验室,因为时间流速的影响还在,实验室相比于其他的房间苍老了许多,灰博士把小白鼠供奉在了乞丐碗上,静静等待黑猫的来临。
他从早上坐到晚上,黑猫却一直没有出现。一定是那天为了帮助我完成论文,驱动了猫娘神力,太累了,所以今天一整天都在睡觉吧,灰博士这样想着。
又过了一天,灰博士依旧坐在后院,从早上坐到晚上,黑猫还是没有出现。灰博士低下头打着瞌睡,不小心人仰马翻,头撞破了乞丐碗。
“疼疼疼疼疼!”灰博士一边摸着头一边摸着地寻找方向,突然他摸到一张纸,似乎一直被压在乞丐碗下面,而他一直没有发现。他把纸打开,发现是一封信。
亲爱的灰博士,展信佳。
黑猫只能给人类带来不幸吗?我一边思考着这个问题,一边在人类的世界流浪,哪里都不待见我,我没有容身的地方,直到与你相遇。
和你在一起的日子很快乐,尽管实验室里的你都是愁眉苦脸的,但是来喂我的时候你总是露出开心的笑容,从来没有人对我露出这样灿烂的笑容。
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我骗了你,其实我不是猫娘神,我只是一只普通的小猫。你用小白鼠跟我换的东西不是我驱动神力凭空变出来的,都是我叼着乞丐碗在外面乞讨来的,小白鼠只是我填饱肚子用的,不是什么召唤仪式所必须的祭品。不过只要能让你开心,再辛苦也值得。
因为想帮上你的忙,所以我也有在偷偷学你研究的东西,用乞讨的小鱼干招来了很多科研喵,那天听到你的哭嚎后,我就知道机会来了。一天的时间,我知道即使开足马力,时间也会赶不上,虽然我不是猫娘神,但猫娘神还是聆听了我的愿望,我得以借助猫娘神力改变时间的流速,代价是我只剩下一天的寿命。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死了,我想被安葬在一个能够看到满天星星的湖泊,那边的夜景一定很好,还有吃不完的小鱼干。
以前自己被讨厌被抛弃的时候,总是想死得要死,现在知道自己的死期了,却又变得异常平静。我短暂的一生有意义吗?死之前有把自己想做的事都做完吗?我有帮上你的忙,给你带来幸福了吗?
虽然很想你多记得我一点,为我的离开好好哭个狗血淋头,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早点忘记我开始新的生活。你的人生还很漫长,未来还有无限的可能,好好生活,会有接连不断的好事发生。对于我而言,最好的好事就是遇到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