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Nietzsche
链接：https://www.zhihu.com/question/551683348/answer/3002206112
来源：知乎

公元532年的问题，破事水。

公元532年的古人：一千五百年后的人们一定会思考一些更深刻的东西吧。

现代人：全能的上帝能不能创造一块他自己举不起的石头？

古人：我感觉我活在一个循环。每隔一段时间就有相同的帖子出现……

事实上这个问题在一千五百年来已经被哲学家们讨论烂了。现代人总是默认自己是全知的，不去了解，便以为无解。于是到处嚷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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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卡尔：身为造物主的上帝本来就创造了这一切。数学、概念、真理、法则。包括人的逻辑。这些东西本质上都是上帝的造物，人的逻辑出于上帝，因此不会高过上帝。

哈里·法弗兰克：这个问题本身就是自相矛盾的。如果上帝可以完成一件自相矛盾的任务，即创造自己搬不起的石头。那么为什么祂不能再完成第二件矛盾任务、即再把这块石头搬起来呢？

阿奎那：这是对全能的错误定义。“全能”是指一切可行的全能，而不是指一切不可行的全能。上帝的全能是可能实现的全能，而非胡说八道的全能。比如说，假设你是一款中世纪游戏的程序员。那你对游戏里的NPC来说就是全能的。你可以随意复活NPC，熄灭太阳，创造他们从未见过的飞机，甚至修改世界法则。但这时一个NPC问你，你能不能造一个正方形的圆。不好意思，做不到，你对全能的理解有问题。

奥古斯丁：“上帝之所以全能乃在于其能够从心所欲，而不在于其能否为自己设置难题。上帝没有兴趣为难自己，否则他便不能称作全能。因此上帝之所以全能，乃是因其无法做出某些事情。而正是因为他不会去做让自己失去全能的事，所以祂才是全能的。”即，祂不会想要去做那些逻辑上不可能的事情。就像是，问一个人能不能吃x。他确可以做到，但他不会想去做。这个“不想”也是祂全能性的一部分。否则，如果你要求祂就必须去做，那事实上祂就没法违背你的要求，那祂就不是全能的。连随心所欲都不能的全能是全能吗？而正因为祂能拒绝做一些事，所以他才是全能。

麦基：全能可分为一阶全能（行动上的无限能力）、二阶全能（决定其它事物应该有什么能力的无限能力）。上帝完全可以是二阶全能，而非一阶全能。

刘易斯：既然上帝是全能的，“举不起”这个短语就没有意义。这个问题就是一个逻辑谬误。就如同“方形的圆”，既然你已经定义了“方形”，那又怎么能是“圆”？这不是上帝的问题，提问者的错误逻辑才是问题。并不是所有能被说出来语言就一定有逻辑。人是有错误逻辑的。“我这句话是假话”请问我这句话是真话还是假话？

维特根斯坦：语言是用来描述现实的工具，它可以描述我们可以感知和经验到的事物。然而，有些概念是无法通过语言来描述的。比如说，我说苹果，那就是对应现实里的苹果。我说宙斯，那就是对应一个白胡子老头，拿着闪电，站在天上。无论多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在现实里都有对应的原型。但我说全能，对应了什么？有些概念处于“超验”的领域，超越了我们可以感知和经验到的范围。对于某些超越我们经验和感知的概念，语言无法进行说明和描述。

总结：

我大致将这些哲学家们分为三派，定义派，方法派，怼题派。

阿奎那、奥古斯丁、麦基都重新对“全能”进行定义。

阿奎那认为上帝无法违反逻辑，即“全能”不包括“胡说八道”。奥古斯丁认为可以违反，但祂不想违反。同时，他认为全能也包括了上帝的想法，即“随心所欲权”。

而方法派的笛卡尔则要耿直的多，凭直觉做出判断全能就是一切可能和不可能。也不定义这定义那。直接用等级说话，上帝创造了人的逻辑，因此上帝高于逻辑。

如今网络上的解法也多是方法派。比如，量子力学搬石头，上帝让石头处于举得起和举不起的叠加态。或者是上帝分身，一个举得起一个举不起。又或者是，上帝把力量分离，先造个举不起的石头，然后再把力量收回去，瞬间举起了。又或者是上帝超越自己，上帝创造一块举不起的石头，他试了一下，确实举不起。但他想了一下“我要举起石头!”，于是他的能力瞬间超过了之前的自己，便举起了。

但方法派其实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因为“方法”是可以进一步限定的。也就说提问者还可以继续限定条件追问：你说上帝超越逻辑，那全能上帝能不能以人类的逻辑来造出这块举不起的石头？又或者是全能上帝能不能按照“我指定的方法”来举起石头？因此方法派治标不治本，不能解决接下来的追问。不过那就是另一个全新的新问题，至少原问题解决了。

怼题派的哲学家们对逻辑最为看重，因此他们从一开始就不认可这个题目。这个题目本身就是有逻辑错误的。讨论一个刻意制造出来自相矛盾的逻辑错误的问题根本没有意义。“我这句话是假话”，“方形的圆”，“全能不能”，没有任何意义。

题外：

我经常会看到这种问题，也从中观察到一些啼笑皆非的逻辑。比如：一些自诩无神论的人经常用试图用这句话去试图否定上帝，但他们却没有意识到，讨论一个虚假的东西的设定，本身就是在承认它。

比如说，我手上有一本小说，小说里主角可以一拳破山。你想要反对小说主角应该直接说它就是虚构的，而不是在这和我讨论主角的设定不合理。这本身就是对“无神论”的降格！既然本来就虚构的东西那它的设定有什么可谈的？

此外还有先入为主循环论证的现象。首先确认上帝不存在然后→全能悖论可破上帝→他们有解释→他们在嘴硬。有解释就是嘴硬，只要不合心意不合自己在脑子里预设的“全能悖论可破上帝”便是在嘴硬。那我只能说这个世界有太多太多东西都不合心意。